巴拿马裁定长和港口合同违宪 全球贸易通道迎来结构性洗牌

       2026年1月29日，巴拿马最高法院以全体一致表决裁定，香港长和集团旗下巴拿马港口公司持有的巴拿马运河两端巴尔博亚港与克里斯托瓦尔港特许经营合同“违宪无效”，这一裁决终结了长和集团近30年的港口运营历史，也引发了全球航运业的剧烈震动。裁决出台后，长和集团迅速启动国际仲裁程序，索赔金额预计在35至50亿美元之间，而中国船只通过巴拿马运河的通行量已出现18%至30%的下滑，中资企业加速布局秘鲁钱凯港、两洋铁路等替代路线，一场全球贸易通道的结构性洗牌正式拉开帷幕。

       作为连接太平洋与大西洋的“世界桥梁”，巴拿马运河承载着全球5%的贸易货运量，其两端的港口更是运河航运网络的核心枢纽，直接决定着货物中转效率与物流成本。长和集团与巴拿马的渊源始于1997年，当时该集团通过国际公开招标，获得了巴尔博亚港与克里斯托瓦尔港25年的特许经营权，2021年又依据合同中的“自动续约条款”续期至2047年，累计投资超过18亿美元用于港口升级改造，使两座港口承担了巴拿马运河39%的集装箱吞吐量，成为中拉贸易物资中转的关键节点。近30年来，长和的运营不仅提升了巴拿马港口的现代化水平，更推动了运河航运效率的提升，为巴拿马带来了稳定的税收与就业岗位，也为中国与拉美、北美东海岸的贸易往来搭建了便捷通道。

       巴拿马最高法院此次裁定合同“违宪”，表面上以法律条款为依据，实则背后交织着法律争议与地缘政治的复杂博弈。根据法院裁决文本，其核心理由主要集中在三点：一是合同条款侵犯国家主权，其中明确规定若巴拿马政府计划在港口附近授予新的特许经营权，必须事先咨询并获得长和集团批准，法院认为这一约定将国家管理领土和公共资产的权力“从属”于私人企业的商业意志，违反了宪法中主权不可侵犯的原则，甚至直言“没有任何国家可以请求私人企业的许可来管理自己的领土”；二是合同续期程序违规，2021年的自动续期未经过公开招标，也未向公众披露审计报告细节，剥夺了其他投资者的公平竞争机会，违反了宪法要求的正当程序；三是合同损害国家经济利益，巴拿马审计总署2025年的报告显示，合同中的税收减免和固定低额支付条款，导致政府损失了10亿至15亿美元的潜在税收收入，即便港口年营收已超8亿美元，企业支付方式也未与营收增长挂钩，背离了特许经营服务公共利益的核心原则。

       然而，这一法律裁决的合理性备受质疑。长和集团方面表示，2021年的续期程序完全符合巴拿马《港口法》规定，且每年都接受巴拿马政府的审计，未出现任何违规记录，近30年的运营累计投资远超合同约定，为巴拿马经济发展作出了实质性贡献。业内分析人士指出，法院的裁决存在“选择性适用法律”的嫌疑，其背后的真正推手是地缘政治因素的介入。巴拿马运河作为美国维护西半球霸权的核心枢纽，长期被美国视为“专属势力范围”，近年来中国与拉美经贸合作不断深化，长和集团运营的巴拿马港口成为中资在拉美关键基础设施布局的重要节点，引发了美国的高度警惕。2025年特朗普政府再度上台后，加大了对华遏制力度，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访问巴拿马时，公开质疑中国在运河区的角色，暗示支持巴拿马“收回港口控制权”。

       巴拿马作为小型经济体，运河相关收入占其财政比重超40%，外交上高度依赖美国，其决策很难摆脱外部影响。裁决公布后不到48小时，巴拿马政府便指定丹麦马士基集团旗下APM码头作为临时接管方，而马士基与美国国防部有密切的物流合作，此举被外界解读为美国势力间接掌控巴拿马港口的重要一步。更值得关注的是，2025年长和集团曾计划将包括巴拿马港口在内的资产包出售，中国中远海运集团有意参与，却被巴拿马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否决，这一细节进一步印证了巴拿马排除中资、迎合美国战略的倾向。

       此次裁决的直接影响，首先体现在中企权益受损与国际仲裁的启动上。2月3日，长和集团依据特许经营合约中的仲裁条款和国际商会（ICC）仲裁规则，正式对巴拿马共和国提起国际仲裁，核心诉求是确认巴方“根本违约”，要求恢复合约效力或赔偿损失，包括前期投资及未来23年的预期收益，索赔金额最终可能达到35至50亿美元。由于巴拿马是《纽约公约》缔约国，若仲裁庭裁定巴拿马败诉，裁决可在全球160多个国家申请执行，巴拿马的海外资产可能被冻结，这对其国际信誉和经济发展将造成沉重打击。面对压力，巴拿马总统穆利诺的态度已出现明显软化，公开表示“不希望事态升级”，承认裁决的具体执行时间尚未确定，暗示长和集团未来可能以“多方合作”模式继续参与港口运营。

       对全球航运业而言，此次事件最直接的冲击是中国船只通过巴拿马运河的通行量大幅下滑。数据显示，中国是巴拿马运河的第二大用户，中国船舶占运河通行量的38%，通行费收入占比达42%，年贡献超96亿元人民币，东北亚至美国东海岸的集装箱运输中，46%的货量需经巴拿马运河通行。裁决出台后，中方迅速采取应对措施，要求国内航运企业在不显著增加运营成本的前提下，尽量规避在巴拿马港口停靠、中转，导致中国船只过境巴拿马运河的数量下降了18%至30%，直接影响了巴拿马运河的通行费收入和全球航运网络的运转效率。

       更为深远的影响，是全球贸易通道布局的重构，中资企业加速推进替代路线建设，逐步降低对巴拿马运河的依赖。其中，秘鲁钱凯港与两洋铁路组成的陆海联运体系，成为最具潜力的替代方案。钱凯港由中国中远海运集团控股，于2024年正式开港，是南美西海岸首个能停靠1.8万标准箱超大型集装箱船的深水港，从钱凯港直航上海的航运时间缩短至23天左右，比经巴拿马运河的路线节省10至17天，物流成本降低20%以上，开港第一年累计集装箱吞吐量就超过27万标箱，已成为秘鲁第三大港口。

        规划中的两洋铁路全长约5000公里，连接巴西大西洋沿岸与秘鲁太平洋沿岸的钱凯港，建成后巴西的铁矿石、大豆等大宗商品可通过铁路直达钱凯港，再运往亚洲，完全避开巴拿马运河，形成自主可控的陆海联运闭环。目前，两洋铁路的可行性研究已启动，尽管面临穿越安第斯山脉和亚马孙雨林的工程难度、拉美国家政策稳定性不足、800亿美元的巨额资金压力等挑战，但作为南南合作的典范，其推进速度正在加快，有望逐步分流巴拿马运河的货运量。除钱凯港和两洋铁路外，中资企业也在积极布局其他拉美港口和物流通道，进一步丰富中拉贸易的物流选择。

       此次巴拿马裁定长和港口合同违宪事件，还引发了国际投资领域的广泛关注，暴露了部分国家司法独立性不足、地缘政治干预商业合作的风险。巴拿马的裁决不仅损害了长和集团的合法权益，也动摇了国际投资者对巴拿马的投资信心，国际评级机构已将巴拿马列入负面观察名单，其投资信心指数大幅暴跌。对于中资企业而言，这也是一次重要的警示，未来在海外布局关键基础设施时，需要更加重视东道国的法律风险、政策风险和地缘政治风险，通过完善合同条款、加强风险评估、多元化布局等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从全球贸易格局来看，巴拿马运河的垄断地位正在逐步被打破，贸易通道呈现多元化发展的趋势。过去，巴拿马运河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优势，成为连接两洋贸易的核心枢纽，但此次事件表明，过度依赖单一贸易通道存在巨大的战略风险。中资企业加速布局替代路线，不仅是应对当前危机的被动选择，更是推动全球贸易通道多元化、提升供应链稳定性的主动作为，将重塑中拉贸易的物流格局，也将对全球贸易的高效运转产生深远影响。

       目前，长和集团的国际仲裁程序仍处于初始阶段，巴拿马政府的态度转变能否推动事件走向和解、替代路线的建设能否顺利推进，仍有待进一步观察。但可以肯定的是，此次事件已经成为全球贸易通道洗牌的重要转折点，巴拿马运河的战略地位将面临挑战，而以钱凯港、两洋铁路为代表的新兴贸易通道，有望在未来全球贸易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中拉贸易合作的物流基础也将更加稳固、多元。在这场洗牌中，如何平衡商业利益与地缘政治、维护国际投资秩序、推动贸易通道多元化发展，成为各国、各企业需要共同应对的重要课题。